程序瑕疵是否必然导致村民（代表）会议决议无效？

《广州市城中村改造村集体经济组织决策事项表决指引》(穗建规字〔2021〕5号，下称《表决指引》)对旧村改造项目涉及的改造意愿、合作意向企业及合作企业选择、村集体建设用地转国有建设用地等事项的表决规则、表决比例等，作了较为明确的规定。但实践中，仍有一些村集体在表决过程中会出现诸如遗漏通知部分成员参加、提前通知预留时间不足、实际开会时间与通知时间不符等程序瑕疵。

那么，表决程序存在瑕疵是否必然导致村民（代表）决议无效。律房律地结合现有法律法规、参考实践及司法案例，挑选出较为典型的几种情形进行分析，以期为村集体及旧村改造项目提供参考。

实践中，有一些村集体以“征求意见”的书面形式组织召开村民会议或就村集体管理相关问题征询村民意见后，形成决议。例如：山东省庙后村就拟依法收回土地使用权事项，开展入户征求户代表意见，同意率98.86%，表决通过。

目前，对于该类以书面征求意见形成的“决议”是否有效，司法实践中暂无完全匹配的判例可供参考。但从《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二十五以及二十八条的规定表述来看，律房律地认为，该类“决议”被认定无效的可能性较大。理由如下：

1、书面征求意见方式非法定允许的村民（代表）会议组织方式。《物业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业主大会会议可以采用集体讨论的形式，也可以采用书面征求意见的形式”。业主大会会议的法定组织形式包括集体讨论和书面征求意见两种方式，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并未明确允许可以“书面征求意见”方式召开。

2、《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比例，要达到“到会”人数的一定比例。该做法意在使村民充分参与会议，集体讨论后形成对外统一的意思表示。而书面征求意见，则无法全面实现该目的，且无法具体核算“到会”人数。

实践中，也有一些村集体在召开会议时，进行了拍照、记录，但未要求村民（代表）在会议内容或决议上签字，在司法实践中，有法院判决认为该类程序不属于合法有效的合议程序。例如：在东港市北井子镇临海村村民委员会与郭永仕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案号：（2021）辽06民终826号）中，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东港市北井子镇临海村村民委员会2019年6月17日再次对郭永仕承包涉案虾池事宜会议表决，虽然表决票统计表中同意16票，不同意28票，弃权5票，但并无村民代表的表决签名，故该表决票统计表的效力不及2018年3月18日和2019年3月24日的联户代表会议记录，不属于合法的民主议定程序。”

那么，在此情况下，村集集体虽组织召开相关会议，最终决议未经村民（代表）签字，该项决议可能被法院认定为“不属于合法有效”的民主议定程序，基于该程序所产生的决议当然也可能被认定无效。

《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

根据该规定可知，村民代表会议仅有经村民会议授权的情况下，才可对《村民委会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几大类事情进行表决。

实践中，常常出现村民代表会议未经村民会议授权就形成决议，并对外签订合同或落实决议的。对于该类情形，法院一般会认定对外签订的合同无效。例如：在王晓梅、贵州省贵阳市修文县龙场街道中山居民委员会等民间借贷纠纷案（案号:（2021）最高法民申1874号）中，最高人民法院认为，“由于中山村民代表会议未经村民会议授权，即讨论决定用集体的财产为他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故根据村民代表会议决议所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无效。”

此外，对于存在补正情形，能够认定村民代表会议未经授权做出的决议符合大多数村民利益的，该项决议也可能被法院认定为有效。该观点也在最高人民法院的案例中得到印证。在宋某与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政府土地行政管理案（案号：(2020)最高法行申14361号）中，最高人民法院认为，“莲池区政府虽提供有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但并未提供该次村民代表会议经过村民会议授权的材料，确有不当。但从西大夫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等材料来看，大部分村民已自愿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并交回宅基地使用权，村民签约率达到了90%。由此可见，案涉改造项目体现了大多数村民的意愿，符合大多数村民的利益。”

除上述三种较为明显的程序瑕疵或不当外，对于其他程序瑕疵如遗漏通知部分成员参加、提前通知预留时间不足、实际开会时间与通知时间等情形，决议也并不必然无效，应该分情况讨论，即该程序瑕疵是否对决议产生实质影响。

《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4条规定：“股东请求撤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符合民法典第85条、公司法第22条第2款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会议召集程序或者表决方式仅有轻微瑕疵，且对决议未产生实质影响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参照该规定可知，在程序存在瑕疵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判断决议是否有效或者应予撤销考虑的主要因素是“程序瑕疵是否对决议产生实质影响”。司法实践中，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对股东会决议效力的认定，不仅要考虑股东召集、表决程序是否规范，更需注重的是股东会决议是否系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仅以股东会决议召集、表决程序的瑕疵，就否定股东在股东会决议签名的真实意思表示，有违诚信原则和公平原则。”（参见案例：(2018)最高法民申1305号）

以《公司法司法解释（四）》以及相关裁判案例作为参考，律房律地认为，对于旧村改造项目中其他存在程序瑕疵的但未对决议产生实质影响或符合村民真实意思表示的，该类决议仍可能被认定为有效。

综上所述，虽然程序瑕疵并不必然导致村民（代表）会议决议无效，但或多或少都会对项目推进构成影响。那么，鉴于村集体存在专业能力、人员配备等方面的短板，建议村集体聘请法律服务团队提供专业的服务，或向属地镇（街）寻求指导和帮助，以保障村民（代表）会议决议的程序、内容均合法。